为什么偏偏是四月,偏偏四月的第一天是“愚人节”呢?!
万物生长的日子里,我怎么总觉得那么勉强。
彷佛这是一个“愚弄自己和他人”的季节。
星期天,重整旗鼓准备驻扎在机房的日子。
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。来自退休教师HU阿姨,爸妈的老同学。
依稀记得我小时候,她是非常喜欢我的,这不,直到现在还是叫我“XINXIN”。
不过,很久没有联络……
电话那头的她情绪激动,有许多许多话要说,一下子堵在那里,让我觉得手机都要炸开了。
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:
8年前,HU阿姨开始收养小区附近的流浪猫。 这期间,家人、朋友有埋怨和不理解,邻居,社区也有这样那样的不满,大院里的某频道还曾经报道过她的事情。
据HU阿姨的表述,她非常反感那次的报道,她觉得没有从她的角度,也没有从猫的角度去反映事实。
那之后,社区的人前来干预,邻居们把户外的猫窝弄走了,结果冬天冷,一些小猫冻死了;另一种情况是,有许多人看了新闻报道,就把拣来的猫或是自己不愿意养的猫都送到HU阿姨这里,甚至直接往小区一扔,她再有爱心也不堪重负;当然,也有人上门来领养猫,可是让人哭笑不得的是,有些人因为放假回家或是出差,又会把猫送回来……总之,各种各样的情况。
我没有看过那次的报道,所以我不能发表任何评论;不过HU阿姨从那以后,对媒体很有戒心……
其实设身处地的想一想,流浪猫一扎堆儿,确实会带来卫生或者声音扰民的问题。 HU阿姨也只是一边坚持,一边在想办法。
据她说,现在身边只有三十只猫了,一部分养在楼下的储藏室,还有一部分就养在家里。 为了尽可能的不让邻居们说闲话,她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打扫卫生; 也为了不再盲目繁殖,有一部分猫她还带着去做了绝育手术; 同时她也一直在四处联系,希望有地方可以收留这些猫。
我估计亲朋好友那里,也已经送出去不少猫了。 她就曾经想“摊派”一只给我爸妈,但我们家已经有一只名唤“王小咪”的波斯猫了,所以也就作罢。
这仅仅是故事的前情。
今天她打来电话向我求助,是因为一大早XX频道又有人来了,两个小伙子扛着摄像机就来敲门,把HU阿姨给惊着了。 我能想像,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瞬间绷紧,还可能有些丧失理智,丢了几句“我不接受采访,你们不要来了”之类的话就重重的砸上门。
于是我的同行们,在星期天辛勤工作的同行们,本着无论如何也要带一条新闻回去的原则,采访了小区的群众,拍了一楼的储藏室和猫,然后离开。
HU阿姨只能无奈地站在窗台边,给我打电话,她希望不要报道此事。
可是亲爱的HU阿姨,我能做些什么呢?
我只能辗转问到那个记者的电话,先进行了一番沟通。
不过现在想来,我把自己摆在一个奇怪的位置,很无厘头。 我居然在解释完事情的前因之后,帮那个记者想了一个方法:就是由我出面,再和HU阿姨沟通,看看能不能平心静气作个采访。 因为无论如何,她是当事人。她闭门不出,没有说法,这个报道很不全面嘛。
临了,我多问了记者一句“你们怎么想到今天去采访HU阿姨呢?” 回答是看了当天的XX晚报,上面有一篇题为“HU老师,几百只猫咪的妈妈”的报道。原来是这样。
“天天有报读”,电视媒体真是尴尬。
于是,另一个问题又浮出水面了。
就在我妄图劝服HU阿姨接受采访的时候,她脆弱的神经又遭遇了一次撞击。依然来自媒体。
那篇题为“HU老师,几百只猫咪的妈妈”的报道,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,还在呼吁人们领养流浪猫。
可是文中提及的“……每天她都要花几十到一百多块钱专门买东西喂野猫,买矿泉水给猫喝……”以及“现在,她家的一个房间已让给了猫咪,共有50多只……”等说法,看着都挺扎眼的。文中还多次出现“……HU老师说……”的字样。
可是,HU阿姨有点儿崩溃的告诉我,她根本就没有接受过XX晚报记者的采访。
她害怕媒体,也不信任媒体。 当时XX晚报的记者找到家里,她隔着铁门拒绝了采访,为了应付一下,她收下了记者的名片,说以后再联系她们。 记者离开了,走的时候到楼下储藏室外拍了照片。
两只小猫趴在窗沿,就是晚报上的配图。
这下子,HU阿姨完全陷入了一种剑拔弩张的状态。
她的想法是社区一定会再来找麻烦,因为报上说她家还有50多只猫,事实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了; 而她一个退休教师,也根本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甚至拿矿泉水来喂养流浪猫……
HU阿姨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电视采访了。电话采访都不行。
看我都出了些什么主意啊?!完全的角色混乱。
当然,我是希望HU阿姨能把事情说清楚,好好沟通;但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值班编辑似的。
我只好再给XX频道的记者打电话。
唉,跑新闻不容易,工作量总要完成的……采访是做不了了,于是我反复强调不能用XX晚报上的说法,因为与事实不符; 对方记者也似乎很明理的保证,既然HU阿姨不肯接受采访,那就说HU阿姨不在家好了,我表示赞同; 他甚至要求采访我,被我断然拒绝。
这就是媒体中人。哼哼。大家都会出现的“失心疯”状态。
亲爱的HU阿姨,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
也许,您不应该太过执着了。
下午三点多,HU阿姨再度来电。情绪好些了,她只是在怯生生的问,新闻什么时候播啊?能不能不播啊?
我很严谨的告诉她,当天晚上的新闻,现在说不定已经串好了,不太可能往下撤了。
但我还是又打了一个电话去确认。
真是天外有天啊。
XX频道的记者在电话里告诉我,这条新闻当晚就播,他们还采访了一个心理医生,医生“觉得HU老师是很有爱心的,但是有点儿过度,家人朋友应该多关心她……”云云。
我当场就愤怒了。
但小伙子没听出来,他还很没有技巧的告诉我,片子里还是用了HU阿姨的一句话,就是在关门时说的“流浪猫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的……”
这个时候,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
你,你,你不是讲好了,就说当事人不在家的嘛?!
我想我应该虚长那个记者几岁。
我也很快冷静下来。
甚至我内心深处的某个阴暗角落也明白,一个孤僻的老太太,拒绝接受采访,扔下狠话,摔了门……这样的画面,这样的场景,应该比袒露心扉、彰扬爱心更“吸引”人。
但我还是很“诚恳”的告诉那个记者,HU阿姨已经给XX晚报打了电话,反映了不实报道的问题; 那么,如果你们这条新闻的依据就是一条不实报道,那会怎样呢?我不能保证HU阿姨会不会打电话到电视台……
亲爱的HU阿姨,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
我的手机终于被您打爆,我也不知道晚间新闻里是不是有您的报道。
机房里特别安静,窗外是倾盆大雨。
P.S. 我写了那么字,有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呢? 有没有通过有限的文字反映客观事实呢? 这篇博客有没有吸引到你们呢? 我越来越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媒体工作者。 |